自由開講》當教育折損於調查制度 微小衝突正侵吞教育資源

全教總於1月25日發起「捍衛教育專業，維護教師尊嚴—廢惡法、救教育」遊行，向教育部陳情抗議。（資料照）

教育部近日修正教師解聘相關辦法後，教育現場逐漸出現一個值得高度警惕的現象：原本屬於情節輕微、可在校內修復的衝突事件，正被制度推向全面調查，並快速耗損有限的教育資源。

實務上，情境往往十分單純。一名家長因不滿教師的管教或溝通方式，在社群平台發文質疑，隨後提出檢舉。即使學校已初步了解，事件並未擴大，也沒有明顯重大違失，只要被認定「疑似涉及教師成績考核辦法所定之懲處情形」，學校便幾乎沒有裁量空間，依法必須啟案處理，進入調查程序。

問題不只在於程序啟動，而在於隨之而來的制度性耗損。

為符合法定程序並避免後續爭議，學校往往需外聘調查員，包含出席費、撰稿費與調查報告等支出，每一案動輒五萬元以上。這些費用可能是從原本就捉襟見肘的教育經費中支應。原可投入教學、輔導或學生支持的資源，卻被大量消耗在處理輕微爭議的行政程序上。

更耗損的，是時間與人力。從檢舉受理、蒐證、訪談、補件到結案，半年調查並不罕見。行政人員長期被迫投入調查與文書作業，教師則在不確定狀態中承受心理壓力，整個校園的教師都被反覆抽離原本應專注的教學工作，更遑論曾聽聞有學校兩個月開了八場校事會議，校園紛亂可以想見。

這樣的制度設計，也正在改變教師的行為模式。當每一次輔導、每一項管教，都可能被轉化為高成本、長時間的調查案，教師不得不選擇風險最低的策略：

降低介入程度、收起教學創意、縮小管教標準。這並非教師不願負責，而是制度設計明確傳遞出「多做多錯」的訊號。

然而，這樣的結果，卻正與《教師輔導與管教學生注意事項》所載教育目的背道而馳。法規期待教師引導學生建立良好行為、培養自治自律、維護教學秩序，但現行制度卻讓教師在實踐這些目標時，必須先承擔極高的風險。要堅持教育理念與專業逆風而行能有幾人？年輕教師害怕投入，資深教師不如歸去，教育資源中最重要的師資組成快速崩盤。

當一個輕微衝突，就可能帶來數萬元的支出與半年的行政消耗，教育現場失去的，不只是效率，而是整體教育品質。資源被用來防錯，而非育人；制度忙於啟案，而非修復。如果制度的設計脫離教育目的，無法為輕微事件保留專業判斷與彈性處理的空間，最終被掏空的，將不只是學校預算，而是教育本身。

（作者為嘉義縣教師職業工會秘書長、全教總政策研究員）